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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解開“啞巴紅軍”身世之謎的考察報告

時間:2018-10-24 10:11:30  作者:陳 宇  來源:中華智庫園  查看:468  評論:0
內容摘要:“啞巴紅軍”在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上是一個傳奇。他于1935年6月參加紅軍,1955年11月授予少尉排長,在同樣資歷的戰友中,他在全軍中軍銜最低是唯一。

“啞巴紅軍”在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上是一個傳奇。他于1935年6月參加紅軍,1955年11月授予少尉排長,在同樣資歷的戰友中,他在全軍中軍銜最低是唯一;他是先天性的聾啞人,軍齡長達40多年,在人民軍隊中是唯一;他參軍后,終生在擔負保衛中央領導人重任的中央警衛部隊戰斗、工作和生活,從長征時期到改革開放年代,在數千萬革命軍人中如此一個單位、一個工作干到底的也是唯一;特別是他的檔案中姓名一欄,始終填寫的都是“啞巴”,逝世后報紙上登載的訃告和骨灰盒上名字是“啞巴同志”,這種以群體生理殘疾特征替代姓名的軍人,在全軍至今也是唯一。如此一位具有多項“唯一”記錄的老紅軍,解開他的身世之謎,無疑對豐富和弘揚偉大的長征精神具有重大歷史意義和當代教育價值。

一、由“啞巴紅軍”傳說到歷史考證

關于“啞巴紅軍”的故事,在1983年啞巴去世后,開始先從熟悉他的戰友口中傳出并形成文字,繼而有許多文章相繼介紹。截止2018年9月,約有20余篇文章記述了啞巴紅軍的見聞和經歷,故事梗概多都相似,大同小異,都因為啞巴這個特殊人物與其他人缺乏語言交流而沒有留下較多的生平痕跡,特別是對啞巴參加紅軍前的身世沒有記述,全是一片空白。

20世紀50年代、60年代生長在北京西郊軍隊大院的子女,應該多少聞知“啞巴紅軍”的故事。我出生在復興路總后勤部大院,隱約中大概最早是從母親的口傳中,得知在解放軍龐大的隊伍中竟然還有一位啞巴軍人,但總認為那是“新北京”的一個傳說。母親常提到上世紀50年代初在京西修建的陸、海、空三軍大院,相比老城區,這片新建筑當時被稱為“新北京”。“啞巴紅軍”就在這“新北京”區域里生活工作,直至去世,長達30多年。

1983年7月,我在由成都開往康定的大巴上,在大渡河邊,又聽到當地人提起了當年紅軍長征過境時,有多名青年參加紅軍北上,其中就提到了那個敏感詞“啞巴”參軍。因為有兩個夜晚與司機同吃同住,走的基本上是紅軍長征時所經過的道路,那時的主道還要翻越二郎山,途徑瀘定鐵索橋頭,所以,在那次旅行與當地人的交談中,聽他們講紅軍長征的故事如數家珍。那段旅行經歷給我的印象很深,盡管那時朦朧中只言片語聽到當地有“啞巴”參軍,仍然像一個傳說,但這也為此成為多年后我作為專職史學工作者考證“啞巴紅軍”的一個重要線索。

我真實地聽講“啞巴紅軍”的事跡,是1988年在步兵第149師負責撰寫師史時,聽老師長(原52師)吳忠講光榮傳統。他興致勃勃地專門講了近年剛去世的“啞巴紅軍”的故事,說:紅軍長征精神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光榮傳統,在“啞巴紅軍”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全面體現。老首長吳忠是四川人,1933年參加紅軍,比“啞巴紅軍”早參軍兩年,后曾任北京衛戍區司令員,“啞巴紅軍”的編制就在衛戍區警衛一師。吳忠首長粗略講了啞巴是為紅軍帶路在大渡河一帶加入長征隊伍的,他們是四川老鄉,并提到了“啞巴紅軍”與他是四川老鄉的張思德同在一個班的故事。張思德因毛澤東的名篇《為人民服務》而聞名于世,所以吳忠首長這次的談話內容給我留下的記憶很深刻。“啞巴紅軍”的大渡河故鄉,就在我參軍入伍的這片土地上,但具體在何地、啞巴的真實姓名,都是一個個大問號。為此,這件事一直縈繞在我的腦間,也成為后來深入研究紅軍長征歷史中經常提到的一件事。

1989年,我調到成都軍區政治部機關工作。在黨史、軍史的征集工作中,曾沿大渡河采訪當年長征時接觸過紅軍的數位當地老人,見證過一些實物及史料,其中有為紅4團從安順場附近帶路到瀘定橋的李世榮老人等,他們留下了非常珍貴的口述史料及旁證資料。2006年,我負責參與組織“開國元勛子女重走長征路”活動時,又帶解放軍報社、中新社等媒體記者專程采訪了生活在大渡河兩岸的李世榮等老人,曾就“啞巴紅軍”的相關問題提出了咨詢,但終未有確切結果。

從各種資料看,“啞巴紅軍”參加紅軍的地點有瀘定、天全、邛崍等說,還有一些根本不靠譜的傳言。如有資料稱:“1935年2月,紅四方面軍長征途經四川邛崍縣時,因找路尋到了一位啞巴,編入總部通信營2連炊事班……建國后,啞巴在公安中央縱隊2師(后為公安警衛師、解放軍警衛1師)看守果園。”這條信息中的“1935年2月”“紅四方面軍”“邛崍縣”幾個難以關聯的要素放在一起,熟悉這段歷史的非專業研究者一看也會判斷這明顯是存在錯誤的。

2007年初夏的一次重走長征路活動中,我又意外聞知紅軍長征在大渡河畔時,瀘定縣磨西鎮附近有個啞巴跟隨紅軍北上,再也沒有回來。在當地并有傳說,有人在瀘定縣城里看見過這個啞巴在紅軍的隊伍里。從各種跡象看,北京衛戍區警衛一師的“啞巴紅軍”可能就是磨西鎮當年跟隨紅軍北上的啞巴。

其后的十多年間,我幾乎每年都到大渡河作考察工作。近年,為落實“大渡河戰役”相關課題研究和建設項目等事宜,每年專程到大渡河考察在三次以上,其中就有為考察“啞巴紅軍”身世的專訪。從眾多的蛛絲馬跡線索分析,可初步判斷北京衛戍區警衛一師的“啞巴紅軍”,很大可能就是當年紅軍長征過大渡河時瀘定縣磨西鎮竹麻場失蹤的“啞巴”,并在2012年編印的《大渡河行》游學教材中初次提出了警衛一師“啞巴紅軍”的家鄉可能就在磨西鎮一帶的判斷,但仍未確定這一結論。為此,再相繼展開了較為細致的調研。

2015年6月,我們在海螺溝景區負責人的引見下,在磨西紅軍長征陳列館面見了“磨西啞巴”的后人,當時也未公開這一調研主題,而是從側面交談及“面相”基因遺傳等方面進一步給予確認。2016年、2017年再次對“磨西啞巴”的侄孫熊常林先生進行詳細調查,在綜合各種情況判斷的基礎上,2018年8月26日在再次面見熊常林先生時,在磨西紅軍長征陳列館座談中才公開了這一調研的核心主題。

熊常林先生在當地是一位有較高知名度的文化人,生于1953年1月。中師文憑,曾在康定民族師范學校學習,1973年開始參加小學教育工作,1983年至1996年分別任新興鄉和磨西鎮中心小學校長。后在磨西鎮政府和新興鄉政府擔任副鎮長、鄉長領導職務,2013年退休。因為家庭和工作緣故,多年來他對紅軍長征過瀘定的歷史有著深入細致的研究,是當地著名的史志專家。熊常林先生身份證上名字是“熊尚林”,“常”是熊氏家譜上他的輩分,但在當地方言中“常”“尚”諧音不分,加之他生活的年輕時代,時興簡化字,他名字中的這個“常”字也就簡寫為“尚”,但他在陳述家世、撰寫家譜等重大事情時,仍寫為“熊常林”。多虧熊家后輩中有這樣一位能“扯得清”的文化人,他為我們考證“啞巴紅軍”的身世提供了重要的支持和幫助。

綜合采訪資料及各種史料,我們可以大概了解磨西“啞巴紅軍”的身世框架。

二、“啞巴紅軍”的身世、姓名和年齡考證

(1)家鄉瀘定縣磨西鎮

少尉排長啞巴,大渡河之子。中央警衛一師的這位“啞巴紅軍”,檔案中明確記載他的家鄉在“四川大渡河一帶”。

“啞巴紅軍”歸身北京八寶山公墓,他又來自于大渡河的具體何地呢?大渡河全長1062公里,流域面積近8萬平方公里,支流又較多,流域面積在1000平方公里以上的就有28條,10000平方公里的2條。好在1935年紅軍長征時期的大渡河戰場地域相對較小,大概范圍是下起今漢源縣大樹鎮,上至瀘定縣城鐵索橋。行軍線路也較為固定。尋找“啞巴紅軍”故鄉的范圍也就相對較小了。 從紅軍長征轉戰大渡河谷的線路和時間點上分析,紅軍在大渡河多個戰場上都是疾速行軍,來不及擴紅,唯獨在磨西鎮時有幾天時間開展了擴紅工作,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還在磨西鎮住宿一夜。據當地史志記載,主力紅軍過磨西鎮有7天時間,零星的傷病員最后離開磨西鎮持續了一個多月,當地有20多名青年參加紅軍,今日磨西鎮紅軍長征紀念館中所列參加紅軍的有名有姓青年10多人。啞巴是因為紅軍急需向導,被誤拉入隊伍中的,這也與當時紅軍在大渡河畔急行軍中尋求向導帶路的情況相符合。自從紅軍在磨西鎮過境后,當地百姓就發現熊家啞巴從此失蹤了,多年再無任何音信,當地人多認為熊家啞巴是跟著紅軍走了。

據磨西鎮海螺溝熊氏家譜記載:“四房(啞巴),名失傳,很能干。只因是個啞巴,未安家。約1891年出生。紅軍來時(1935年5月底)前兩天,被征調給川軍第24軍背運物資后,一直未歸,無音訊。”

在我們采訪中,熊常林介紹說:“我祖輩同父母兄弟姊妹多,有八兄弟倆姐妹共十個。爺輩字派為‘世’字,我見過的有六個爺爺和一個婆婆。爺爺中有被長輩和平輩稱呼的綽號,即長熊大皮,次熊二皮,三熊三皮……以前寫家譜時,啞巴爺爺排行第幾無從考,已知后四個爺爺名字依次是‘榮、華、富、貴’,唯無老四,所以啞巴爺爺無疑排四。兒時聽祖輩講過,說啞巴爺爺很能干,只因不會說話未安家,老解放(紅軍)來前兩天,被迫給國民黨軍背東西過桂花坪(海拔2525米的埡口,第24軍曾在此布防與紅軍打過仗),未歸。紅軍大部隊過后,爺輩有兩弟兄去找啞巴爺爺,下找到海爾洼(安順場),上找到橋上(瀘定橋),找了一個星期也未找到,一直杳無音信。”

熊常林看到中央警衛一師“啞巴紅軍”的照片后認為:“啞巴紅軍和我幾個爺爺的相貌非常相似,并且失蹤時間吻合,可由此認定啞巴紅軍就是我的四爺爺。”

現今,熊家啞巴那一代都已經過世,也沒有留下照片;第二代還有兩人在世,也已經是耄耋老人。為此,我們特別對比了熊家第二代幾弟兄的相貌,并從“甥舅”特殊血緣關系,考察了啞巴妹妹生子的相貌對比。從幾組照片看,“啞巴紅軍”與熊家二代、三代在臉龐、鼻梁、嘴唇、耳垂等相貌上有相似之處,特別是從“甥舅”關系的啞巴二哥外孫張正兵的相貌看,很多長相酷似“啞巴紅軍”,尤其是那張站立著照相的“啞巴紅軍”的相貌。民間有俗語“侄女像姑,外甥像舅”,這是有科學依據的,從遺傳學角度來看,外甥身上的染色體XY,其中X染色體來自母親,而母親的XX染色體與舅舅的XY染色體來自同一父母,排除基因變異,外甥的XY中的X染色體有50%的幾率與舅舅的X染色體相同,如果這條相同的染色體表現為顯性,那么外甥的外貌或性格與舅舅就比較像了。

(2)出生地磨西鎮海螺溝竹麻場下熊家

磨西鎮是“啞巴紅軍”的家鄉,是他的祖居地,也是他的出生地。約在光緒初年,四川眉州熊氏第11代熊永禮(啞巴的父親),從四川眉山縣攜家譜到今四川甘孜藏區海螺溝竹麻場(因扯竹麻打草鞋而名)落業,地名后稱下熊家。熊永禮為海螺溝熊氏的開基始祖,娶妻劉氏(啞巴的母親),生育子女共10人。從熊永禮遷移海螺溝,至今已7代。現海螺溝熊氏家族有38戶,129人(男59人、女70人),主要居住在瀘定縣海螺溝、新興鄉、得妥鄉及縣城等地。

在2018年8月的實地考察中,我們約同甘孜州、海螺溝景區相關領導,由熊常林先生帶路,重點考察了“磨西啞巴”的出生地、祖居地——竹麻場下熊家老宅舊址。

熊家老宅位于山半腰,從磨西鎮通海螺溝景區的主路到此地約3公里,因山上有采石場,有能通行一般車輛的土路蜿蜒在山坡上,但由于山體垮方,我們考察時的車輛只能停在半途中,距離熊家老宅還有2公里需要步行。

熊家老宅占地約2畝。10多年前,在這里的原住后輩搬到了山下,這里的房屋也就倒塌了。現在這里已經是一片僅能分辨出房基框架的廢墟,大樹參天,遮蔭蔽日,老屋基院落殘墻猶存,堂屋神臺清晰可見。我們考察隊一行16人面向屋基肅立,向啞巴紅軍并祖先三鞠躬。接著進行了一些相關細節的探訪考察。

因當地沒有較為寬闊的地面作為家族墓地,當地習俗是逝者多就地葬在各自房基附近或自家山坡土地上。“啞巴紅軍”的父親熊永禮是此地熊氏家族的開基始祖,他的墓塋位于老宅的左上角(西南角),與老宅僅有一墻之隔,因為熊家后代每年都來掃墓,墓塋保存完好。“啞巴紅軍”母親熊劉氏的墓塋,在附近的蔡陽龍壩尾萬家房基坎下。“啞巴紅軍”的其他兄弟的墓塋各自在生前的房基附近。

“啞巴紅軍”的父親熊永禮墓塋一旁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樹,1983年枯萎后倒在墓塋前,現在的樹干上長滿了苔蘚等低矮綠色植物,枝丫已經腐朽散亂,但主干仍保存完好。熊常林先生講:熊家祖輩過去一直把這棵古老的大核桃樹作為老宅的神樹,逢年過節在拜祭祖先時也要拜祭這棵大樹,因為這棵樹未倒前有個奇怪現象,如果哪一天這棵樹突然被大風刮掉一個樹枝,熊家肯定會有一個人突然去世。熊家后輩有幾個年輕人包括“啞巴紅軍”的三哥、八弟等,在不同年份上山采藥時摔下山崖而亡,還有小妹的夭折,這顆大樹都曾出現過斷枝的前兆。

在熊家老宅的院墻旁,有一塊寬約2米、長約3米、露出地面高約1米的大石頭,其上有一個直徑約20厘米、深60多厘米的圓孔,這是熊家大院的燈柱。多年前,逢年過節,婚喪嫁娶等大事之夜,一盞明燈就懸掛在這高高的燈柱上,顯示著山里人家熊家的勢力,也照耀著熊氏家族子孫們回家的路和前程。

從這氣派的燈柱石和老宅的規模看,這是一個生活富裕殷實的大戶人家。據此推測,“啞巴紅軍”的家庭成分至少在“富農”以上。與我們的猜測基本吻合,熊常林先生回答說,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土改劃階級成分時,即使熊家幾兄弟分家,抽薄了熊氏家族基業,但熊家仍然定的是“上中農”。由此也亦見,“啞巴紅軍”是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中,盡管他先天聾啞殘疾,但在社會見識和個人智商上應該比當地其他同齡人不差,這也與熊家族人記述啞巴“聰明能干”,以及此后“啞巴紅軍”能夠堅決選擇跟著紅軍隊伍走,并在工作中顯示出其機智、甚至有些頑皮的性格素質相吻合。

(3)出生于1891年

在“啞巴紅軍”的檔案里,出生年月不詳。他的戰友多判斷他1935年參加紅軍時的“年齡30歲左右”。說明當年從他的相貌、身體等情況,戰友們已經猜測到啞巴的年齡要大于當時連排級干部和戰士平均20歲的年齡,說明啞巴當時在紅軍指戰員眼中已經不年輕,這個目測判斷是基本符實的。從我們的考察情況看,啞巴出生于1891年,1935年參加紅軍時的真實年齡是44歲。 在熊氏家譜中,熊家幾弟兄的生卒年歲如此記載:大哥熊世發(1885~1957),享年72歲;二哥熊世清(1887~1961),享年74歲;三哥生于1889年,早年夭折;五弟熊世榮(1893~1962),享年69歲;六弟熊世華(1895~1976),享年81歲;大妹歐婆婆(1900~1977),享年77歲;七弟熊世富(1902~1970),享年68歲;小妹約生于1904年,早年夭折;八弟熊世貴(約1905~1930),享年25歲。

據熊氏族人所言,以及由啞巴的大哥熊世發與八弟熊世貴的出生年判斷,父親熊永禮約出生于1860年,卒于1940年,享年約80歲。從長壽基因看,熊氏男子享壽80歲以上是有大概率的。“啞巴紅軍”老逝壽終正寢,享年83歲,這也符合熊家的長壽基因遺傳。

還有從醫學上看,先天性聾啞是有家族遺傳性的。在熊家,即恰有三代人先天性聾啞。“啞巴紅軍”是第一代,天生是啞巴;第二代啞巴是“啞巴紅軍”五弟熊世榮的五女兒熊貴秀,天生是啞巴;第三代是“啞巴紅軍”二哥熊世清的孫女王貴秀(隨干爹姓),即熊常林的親姐姐,也天生是啞巴。

(4)姓名“熊世皮”

在確定“啞巴紅軍”的祖籍、姓氏、出身、出生年后,再從輩分考證其名。

從磨西鎮海螺溝熊氏家譜看,四川眉州熊氏輩分字序為“成清萬登龍,先應照長公;永世光常在,榮華百代俸”。“啞巴紅軍”的輩分為“世”,他的三個哥哥和四個弟弟的名字都是嚴格按照輩分排列的。四個弟弟的名字,在輩分“世”后依次是榮、華、富、貴。他的名字也應是“熊世×”。

現在熊家幾位年紀較大的長輩回憶中,隱約中記得這位啞巴長輩在上輩口傳中呼喚為“熊世皮”,可肯定是“pi”的發音,但對是哪個字并不肯定,因為上輩口傳中又依次稱呼“啞巴紅軍”的大哥、二哥、三哥為熊大皮、熊二皮、熊三皮。這或許是他們的乳名(小名),也或許是綽號,因為“皮”在方言中多有“調皮”“頑皮”“賴皮”“淘氣”“熊孩子”的含義。前幾個兄弟的稱呼如此排序,“啞巴紅軍”的名字顯然就是“熊四皮”。輩分“世”與排行“四”諧音,為此熊氏族人認為,這位長輩啞巴的姓名讀音肯定為“xiong shi(si) pi ”,記寫為“熊世皮”。由于這位長輩的天生聾啞明顯生理特征,他的本名在早年也就由“啞巴”代替了。時間久了,熊家晚輩在講述家世時,也就直接稱呼這位長輩為“啞巴爺爺”。 中央紅軍長征途徑磨西鎮,進入的時間是1935年5月底,主力部隊離開的時間是6月上中旬,由此可判斷“磨西啞巴”參加紅軍的時間是1935年6月。這與“啞巴紅軍”檔案中的入伍時間也是完全吻合的。

紅軍長征征戰大渡河已經過去80多年,那代人幾乎全部逝去。這么多年來,沿大渡河的其他地區并沒有提供有啞巴參加紅軍的個例,而唯獨磨西鎮的啞巴在紅軍過境后失蹤了。從排除法來看,由此也可判斷“啞巴紅軍”的故鄉就在磨西鎮。當然,如果其他地區有啞巴在紅軍過境后也失蹤了的新發現、新證據,可正好提供出來,進行論爭和公證。

三、紅軍傷病員在熊家傳授密語“老哇話”

紅軍傷病員中,當時患痢疾和傷寒的較多,身體虛弱無法跟上部隊。紅軍為了秘密留治跟不上部隊的傷病員,在海螺溝竹麻場下熊家設立了一個救治部分傷病員的留治點。之所以選擇在竹麻場,一是因為這里距離大路不遠,但處在深山老林中,較偏僻;二是熊家有醫承祖傳,啞巴這一代的兄弟幾個都懂點醫,出名并行醫為業的是七弟熊世富,他是當地享有盛名的民間醫生,時年33歲,為紅軍傷病員提供免費醫治,熊家“三奶奶”熊余氏協助護理照顧傷病員。

“三奶奶”熊余氏,即“啞巴紅軍”的三嫂,時年約40歲左右。這是一位在熊家有擔當的頂梁柱式核心人物,主持著熊家的主要家務,熊家上下對她都很尊重,至今熊家后人說起這位“三奶奶”都心存感念和敬佩。

熊余氏的娘家在磨西鎮附近的摩崗嶺,她的初配丈夫“熊三皮”早年離世后,五弟熊世榮遂為繼夫。即哥死弟繼的叔嫂配,在瀘定乃至川西都有這種風俗。為此,在熊家弟兄、叔嫂的稱謂上,就有些糾扯不清,“啞巴紅軍”的下一代習以為常對熊世榮的尊稱是“五伯伯”,對熊余氏的尊稱是“三伯娘”,并沒有對熊余氏改稱“五伯娘”。到了再下一代,也就成了“五爺爺”和“三奶奶”。竹麻場熊家的第二代天生啞巴熊貴秀,是“啞巴紅軍”的親侄女,即“五爺爺”和“三奶奶”所生的第五個女兒。也許正是命運的波折和多磨難,使熊余氏受到生活上的磨煉,也由此得到人生觀上的提升,她在熊家是位有見識、有主意的當家人。

“三奶奶”熊余氏又是位當地出名的打草鞋能手,逢場(磨西以前是農歷二、五、八趕場)時,熊世榮就背著草鞋到場上去賣。

就是這位“三奶奶”熊余氏在紅軍長征過境時,有著巾幗英雄式的表現。她對紅軍傷病員的照顧體貼細致入微,深得傷病員們的愛戴和尊敬。在熊余氏和七弟熊世富的精心治療和護理下,傷病員們較快康復后,立即追趕大部隊。臨走時,紅軍堅持給醫療護理費,熊家不收,但紅軍硬是把錢留給了熊家。“三奶奶”還送了一大掛(指很多雙)草鞋給紅軍傷病員。他們話別,雙方都淚濕衣衫,難舍難分。

在醫治護理期間,紅軍傷病員向“三奶奶”傳播革命思想,并傳教給一種“老哇話”,這是一種不致外人聽懂的秘密語言。當年紅軍長征是在敵強我弱的嚴峻情況下進行的,軍事行動的對外保密尤顯重要,于是創研出一種只在內部交流溝通的秘密語言,其中之一就是這種“老哇話”。四川方言“老哇”,在北方方言中就是老鴰(山東常如此稱呼)、老鸛(山西常如此稱呼)、老鴉(河北常如此稱呼),在我國南北方語言中,指的都是烏鴉。稱“老哇”“老鴰”,音擬烏鴉的叫聲,更形象一些。烏鴉通身黑,“老哇話”就是黑話,講黑話一般人通常就聽不懂了。紅軍發明這種秘密語言有其規律可循,是把發聲的一個音節通過變聲,分成為兩個不同的音節,語速加快后,不知內幕的人很難聽懂所言。但只要懂得構詞方式,掌握了變化規律,有悟性的人還是較為容易學會的。這種密語,由何人何時創研使用,無從考。

紅軍過磨西時,留治的傷病員將“老哇話”傳教給了熊家的“三奶奶”熊余氏。這種語言現在已經瀕臨滅絕,“啞巴紅軍”的侄孫熊常林是目前僅有幾個會講此話者之一,他在少年時受“三奶奶”祖傳口授,成年后專門對其做過一番研究探討。我們在采訪時,熊常林熟練地使用“老哇話”就一些我們提出的一些地名進行了翻譯,經解釋后,基本上可以聽得懂,但對不知道這種語言編碼規律的外人來說,那就是聽“天書”了。

熊家“三奶奶”不僅從紅軍傷病員那里學會了“老哇話”,更深受紅軍的革命思想影響。在新中國成立之初,她曾任共和鄉的農會婦女干部。

四、紅軍贈送給熊家一套醫書

在2018年8月的磨西鎮實地考察中,還有件出乎我們所料的事是,熊常林先生首次公開了他珍藏多年的紅軍長征時贈送給熊家的一套醫書。

約在1935年6月下旬和月底,原臨時安置在熊家的紅軍傷病員,在傷病得到醫治、身體漸漸恢復后,準備追趕部隊,臨走時他們為了表達真誠的謝意,特別贈送給熊世富一套線裝醫藥書。這個禮品,對在鄉間行醫的熊世富和熊家來說,真如雪中送炭,異常的寶貴和實用。這套書,從此也就成為了熊家的傳家寶。一是因為這是一套百科全書式的實用醫書;二是因為由紅軍所送;三是還寄托著熊家對傳言啞巴老四“熊世皮”參加紅軍的一份惦念。所以,這套書雖然已經傳了三代人,但熊家從來都秘不示人。

在各種機緣巧合下,當我們在明確提出考察核實“啞巴紅軍”的身世后,熊常林先生毫無保留地把保存多年的這套書拿了出來,這使當地陪同我們考察的幾位領導和紅軍長征紀念館的負責人都感到十分驚詫。

這是一套清末民初編纂印行的醫學叢書《新訂醫理元樞》,由四川名醫朱音恬纂輯。原版書名為《醫理元樞》,成書并初刊于清乾隆十八年(1753)。《新訂醫理元樞》共7種12卷,附余2卷:

1.《運氣要略》一卷;

2.《脈法心參》一卷;

3.《醫方捷徑》四卷;

4.《傷寒論注》四卷;

5.《金匱要略注》二卷;

6.《婦科輯要》一卷;

7.《幼科輯要》一卷;

附余二卷。

朱音恬,四川什邡人,曾任蓬州學正,深諳醫學,所著《醫理元樞》一書,清末、民初在民間盛行,現存初刻本等共有四種清刻本,如乾隆十八年藜照書屋刻本等。這本由名醫注解的大眾化中醫書,在中醫學界屈指可數。正是由于通俗實用,此書對近代民間中醫學影響甚大。如首卷《運氣要略》主要闡述五運六氣、五運三紀、用藥玄機賦、臟腑先機、形色聞問四診訣等內容,重點論述了運氣學說,并論及臟腑理論、形色聞問四診合參與用藥之妙。其他各卷也都講求實用和服務民眾。

紅軍贈送給熊家的這本《新訂醫理元樞》,1912年印行,竹紙木刻線裝,紙張現在已經明顯脆化,裝訂線已經散亂。現保存有9卷,缺失3卷(第一卷和附余二卷)。此書本身有著善本書古籍的保存價值,還有著中醫學的當代研究和實用價值,更因為熊家保存的這本醫書來自于紅軍長征途中所贈送,再有熊家“啞巴紅軍”的特殊身份提升。這4種特殊價值的疊加,使這本書身價倍增,成為一件不可多得的珍貴歷史文物。陳宇:解開“啞巴紅軍”身世之謎的考察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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